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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士奎:五个月打造百辆井冈山

2009-08-03 10:31:04 来源: 网易汽车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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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士奎:在北京汽车制造厂工作三十年,曾任北京汽车制造厂井冈山、东方红、BJ750轿车、BJ212越野车、BJ122轻型载货车等车型主设计、北汽厂总设计师。1982年调任中国汽车工业总公司任副总工程师兼质量司司长等职,1995年离休。

附件厂的轿车梦

网易汽车:宁老您好,您是什么时候进入北汽工作的?

宁士奎:我是北京农业大学农业机械系毕业,1952年毕业后华北局把我分配到第一农业机械分厂。后来厂子改成北京汽车配件厂,是总后勤部的,专门为部队生产汽车配件,当时国内没有汽车,都是英美的汽车配件。

52年建设一汽,54年开始北京汽车配件厂和北京汽车附件厂成立了“北京第一汽车附件厂”,为一汽配套,也就是北汽的前身,现在新的中央电视台就是北汽原来的厂址,前几年拆迁转让给中央电视台的。

那时候我们都很年轻,我分到厂里才18岁,给一汽搞配件,负责把产品生产出来,达到苏联的技术标准,56年解放牌投产,开始成批地装车。

网易汽车:那一个附件厂后来为什么生产起井冈山轿车呢?

宁士奎:58年开始大跃进,中央号召大家破除迷信,解放思想,敢想敢干,超英赶美。当时全国经济形势发展非常快,大家热情非常高,干劲非常足,每天没日没夜地干,想把中国汽车工业搞上去。但是我们觉得光给一汽搞配件还不够,就学习讨论,觉得我们搞的配件与汽车有关,一汽搞整车,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搞汽车,搞不了大的可以搞小的。

当时国内的汽车也不多,北京只有波兰、东德的少量几辆车,又老又旧,是国民党丢下来的。彭真同志是当时北京市市长,有一辆56年的别克车,其它还有几辆从国外买的福特。到底搞什么车呢?我们就商量讨论。开始搞手扶拖拉机,搞出来觉得不行,跟咱们厂子不相称,当时我们在北京是数一数二的厂子,大家就觉得要搞个小汽车。

网易汽车:这个汽车的原型从哪来呢?

宁士奎:我们开始找到很老的一个法国车,雪铁龙C2,样子很简陋,布篷的,又简单又经济,就觉得这车搞出来会有人买。但是很多同志反对,领导看了觉得这个车太简陋了。

我们就到街上看,特别是到东交民巷,使馆区。后来看到大众的甲壳虫,流线型的,很漂亮。因为当时北京这个车很少,我们就一直盯这个车,看到底是谁的,后来发现这个车是印度使馆的,我们就跑去了,找一个年龄比较大的同事,跟人家商量,看能不能卖给我们。一进去人家还真同意给我们这个车。我记得也没要我们多少钱,就给我们了。

网易汽车:这样的买车方式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挺神奇的,那甲壳虫给我们之后,怎么来搞出自己的车呢?

宁士奎:这个车拿来以后,我们就到大专院校找一些学生,一起来做。当时是1958年5月,我们和清华大学汽车系一起联合测绘。

后来我们又想,完全照着这个样子做不行,一看就是个外国车,就提出车身由我们自己设计。当时大家都是敢想敢干,就自己画图样,开始设计。外观改了之后和原来完全不一样,大家很满意。我离开北汽的时候,第一个样车还在,还可以开动,都是自己干的,没有一个外国零件。

网易汽车:外观是咱们自己设计的,那其它部分呢?

宁士奎:其它都没动,整个底盘、传动系统、车轮、制动系统,发动机都是按照原车的零件测绘出来做的。发动机就是在工具车间测绘出来的,是水平对置发动机,36匹马力。 


(1958年北京的第一辆汽车井冈山在天安门广场)

大北汽的“封锁”造车路

网易汽车:做汽车是个很复杂的工程,咱们具体怎么干呢?

宁士奎:怎么干,这是个大问题。当时北京市非常支持,彭真市长亲自过问这个事情。把北京市一些大的汽车修理厂,一些老工人,老师傅都集中起来做零件,不分白天晚上,连着干。

最难做的是翼子板这个地方,曲线比较复杂。几百个工人敲敲打打,专门做这个。当时厂房比较小,就到厂房外的空地上做。胎具都是用手工敲,有些曲线比较复杂的用火烤,汽焊。

市政府还出面把北京的厂子都组织起来。发动机的零件,工具厂来干。当时有个北京消防器材厂,变速箱就是他们搞的,后来的北京齿轮厂也是从这里起来的。油漆厂也进来了,专门喷漆。车厢里面的装饰,覆盖层,软垫之类的都是由装具厂做的。这些厂都组织起来了,组成一个大北汽。另外,技术、干部、工人结合在一起,现场解决问题。

目标是什么呢?当时就想,第一个样车“七一”给党的生日献礼,“十一”要参加阅兵活动,要出一个方队,几十辆车子通过天安门。最后我们讨论最少生产一百辆,叫做“百辆井冈山大战”,现在简直不可想象。当时就靠那么简陋的设备,要跑起来,真是相当不容易。大家也不是完全苦干,国为没有科学精神也不行,就要设计图纸,技术人员也要发挥作用。否则装到一块不能跑也不行。

网易汽车:当时大家有没有造车经验?

宁士奎:没有,什么经验都没有,就逼着一边学一边干,弄点书看一看,学点理论,和老师傅在一起研究,测绘的用尺子测出来,千方百计做出来,没有专业设备,用手工也要做出来。

网易汽车:那有没有专业的生产和检测设备?

宁士奎:当时国外不卖设备给我们,一汽的图纸、设备、设备是苏联提供的,厂房是苏联设计的,但是我们都是自己干,没有买的设备。

一直到78年,我们才买了日本的汽车尾气排放的检测设备。当时日本在北京开展览会,我们买了个样品,原价三十多万,打折之后十几万,这是第一台从国外买的设备。第二就是惠普的计算机,当时国外有限制,不能卖给中国,我们是通过一个商人,买了个HP1000。

网易汽车:造车的资金从哪来呢?

宁士奎:资金就靠厂子养自己,靠配件厂赚的钱,一汽是有援助的,但是我们没有向国家伸手要钱,都是自己先干出来。

网易汽车:没有经验,没有技术支援,也没有国家拔款,大家的劲头为什么那样足?

宁士奎:当时干是拼命地干,不计报酬,有时连轴转,困了就躺在外面睡个觉,起来以后又接着干。从五月到十一,很少睡觉。从没有任何人说这活我干不了的,一说这个事交给你了,你能不能干,肯定是说保证没问题,我能干!没人说这个太难了,我做不了,我没经验。大家也不知道有多大困难,碰到了都是自己去想办法。这样的干劲起来之后,什么事能阻拦得住?

网易汽车:您是学农业的,汽车对您来说陌生吗?

宁士奎:对,我是学农业机械,给一汽配套就开始学汽车,当时苏联的书比较多,有《汽车制造》、《汽车结构》,德国的有《汽车力学》,都是我业余学的。开始没有拿到翻译本的时候,我就看图,看公式,那时非常艰苦,我们一边学一边干,不懂就翻书。

我记得后来搞自动变速器的时候,液压控制系统里面的管道和马蜂窝一样,不知道是什么关系,我们就用吹烟的办法,从这边吹出去,看那边通到哪,这样把整个弄清楚,画出路图,找互相之间的关系,怎么起控制作用,油路怎么通,这一切的东西很复杂,我们搞了很久,那个时候的技术工人大概五十个,都不知道疲劳。

网易汽车:当时您负责哪一块?

宁士奎:我负责整车的总装,装配完调试车。当时我才24岁,我们组一共四个人,有二个老司机负责从各个车间把零件都收集过来,装起来,还有一个技术员。

我记得大概是六月中旬左右,第一台发动机就做出来了。那一天非常隆重,我们还担心发动机做出来根本不转,结果发动机一点火,就启动了,带着那个机器就运转了,第一台发动机成功的时候,全场非常轰动。

七一献礼中南海 国庆巡游天安门

网易汽车:井冈山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呢?

宁士奎:当时这个车的备用名字很多,还有说叫延安,最后定的井冈山,大家都接受,井冈山是革命圣地,从那里开始毛泽东和朱德会师,就拿这个名字做纪念。井冈山就这么出来了。

网易汽车:咱们按照计划在七一之前做出样车了吗?

宁士奎:第一辆样车十八九号就装出来了,装出来之后就到街上跑。当时北京跑车的地方都没有,京通有一段路还比较平,就在那路上试了试,还行。

7月1号之前第一辆车出来了,全厂就开庆祝大会,大家都高兴得不得了。6月20号就到北京市政府大楼那报喜,彭真出来接见大家,好多人都拥上去。

(1958年6月20日北京生产的第一辆井冈山牌小轿车)

(刘少奇、邓小平在中南海视察井冈山汽车)

当时在市委报喜的时候,厂家李锐去了,我去了,还有司机。我一直跟着这个车,因为发动机上有一个零件,一直过不了关,当时怎么也不行,我就老带着原车的零件,不行了就换上,回来再换成自己的。

到市政府以后,就通知我们,不要走了,主席要见你们的车,司机和厂长他们二个人就到中南海去了。到了以后,毛主席没有进去这个车。为什么呢,因为当时车只有二个门,门打开后,要把前座打开,翻倒,从那个缝里才可以进去。主席身材比较大,进不去,朱总进去了,在中南海转了一圈。主席看了之后,很高兴,说:“很好嘛,我们有自己的汽车了!”


(1958年6月20日毛主席在中南海视察井冈山牌小轿车)


(朱德同志乘坐井冈山牌小轿车)

回来就不得了,全场庆祝!毛主席那么忙,还来看我们的车,厂里连续庆祝了好几天,在街上很多人都在围观看,报纸上宣传了很多,影响很大。

网易汽车:七一献礼的目标达到了,国庆前造出一百辆井冈山的任务也实现了吗?

宁士奎:后来一百辆车都造出来了,但是改成了四个门,一边二个门,因为很多领导干部要坐,坐不进去也不行。这些车都是打工打出来的。

网易汽车:参加国庆阅兵的场面应该很壮观吧。

宁士奎:参加阅兵确切的数量是30多辆,去的不少于50辆,有些是备用。因为这个车毛病比较多,当时大家做了很多准备,一个车上坐了二三个人,一旦车抛锚了,就下车把车推过天安门。我是管后勤的,就在东单守着,一有技术问题要解决,当时就要拿出主意来。

让人感觉很惊奇的是,这些车都顺利通过了,一辆都没有抛锚。我们从来没有造过车,短短5个月,就干了一百多辆汽车。我觉得这是一种奇迹。

网易汽车:井冈山造出来的过程很艰难,但是却没有量产,这是什么原因?

宁士奎:井冈山弄出来之后没有量产,为什么呢?因为这个车子太小,有很多质量问题。有的车给用户试用了一段,有的车自动报废了。汽车工业是国家工业水平的体现,各方面没上去,要搞起来很难。

井冈山的意义

网易汽车:您如何评价井冈山的历史价值?

宁士奎北京干了汽车之后,全国各地都干起来了。天津搞了个和平牌,上海搞凤凰牌,武汉也搞汽车,但是各搞各的路,像山东就搞重汽了。

我觉得民族的精神激励起来,什么事都敢去干,这是很重要的精神力量。毛主席当时提出来,破除迷信,解放思想,独自自主,自力更生,赶英超美。当时是叫自不量力,但是只有这样才能逼着中国人干,你不干国外封锁你,封锁几十年,你买什么人家不卖给你。

北京汽车的路子很艰苦,国家没钱给你,就自己拿钱出来干,也没有苏联援助,完全靠自己。一汽建的时候,很多人去苏联培训,我们没有。但是东西出来了,这才真正让人心受到鼓舞。

当时我们一穷二白,北京市把各行各业组织起来,支援汽车。北京轮胎厂,靠垫厂,零部件厂都起来了,一直壮大到现在,都是因为北汽挑头干汽车,带动了一大批工厂,大家后来都受益了。这样一来,北京市汽车工业基础有了,人才有了,队伍培养起来了。

赵晶 本文来源:网易汽车 作者:Kino 责任编辑:王晓易_NE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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