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 汽车观察

ISSUE.114

2014.08.14

关于反垄断那些你不知道的事

从公布零整比数据到约谈,再到启动调查,国家发改委将新一轮反垄断目标牢牢锁定在汽车业。同时,反垄断也面临这样的追问:为何反垄断在2014年突然发威?反垄断遇到了哪些"中国问题"?如何处理企业的违法所得?又如何防止涉案企业就范?

豪华车纷纷降价就是反垄断吗?

什么是反垄断?反垄断并不反"垄断地位"

中国从1987年就开始起草《禁止垄断和不正当竞争暂行条例草案》,1993年出台含有多个反垄断条款的《反不正当竞争法》,2007年出台《反垄断法》、2008年开始实施。对于垄断的定义,用《反垄断法》的表述共有三点:经营者达成垄断协议,经营者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具有或者可能具有排除、限制竞争效果的几个经营者之间的合并行为。

此前有媒体举过如下的例子来解释反垄断,比如微软Windows操作系统在PC市场的占有率超过百分之九十,本身并不违法,但它若利用该垄断地位作出损害其他经营者或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行为,就属于《反垄断法》要调查的"对象"了。反垄断法并不反"垄断地位",它反的是损害竞争、限制竞争或不竞争的行为。

由于经济生活的复杂性,反垄断的专业性和技术性很强。各国反垄断执法机构在反垄断法颁布初期,实际执法的案例都很少。国家发改委此番频频发力,究竟有何背景?巧合的是,发改委发动反垄断调查的领域,多与政府公开强调的领域不谋而合。比如:乳业、电信和汽车。

汽车反垄断反什么?车价虚高/零件垄断/限价限区销售

汽车反垄断主要涉及的是垄断协议。垄断协议又分为横向垄断协议,及纵向垄断协议。前者指的是多个经营者达成价格同盟等协议。纵向垄断协议,指的是经营者(汽车厂商)将交易相对人(经销商)向第三人(消费者)转售商品(整车或者零部件)的价格固定化,或者限定最低价格。

发改委查处的汽车业垄断行为,均属于纵向垄断。其中最常见的表现为,利用品牌优势,抬高整车和配件价格;利用畅销车型,搭售滞销车型;车厂与4S店限价限区域销售;不许经销商同时售卖其他品牌的汽车等等,都与《反垄断法》的精神和规定相悖。

反垄断如何立案调查?发现/立案/定性/处理

每起案件的调查处理需要经过四个阶段:一是发现线索:渠道主要包括举报人举报、经营者主动报告达成垄断协议的情况以及我们执法机构发现有关线索,这是启动反垄断调查的前提。发改委曾通报,对高通进行反垄断调查完全源于企业举报。但同行之间是否存在互相检举揭发的问题,值得商榷。

二是立案调查:根据线索对涉嫌构成价格垄断行为的,立案进行调查,获取相关证据。

三是定性分析:根据调查取得证据的情况,对案件进行研究和论证,包括与被调查的企业进行沟通、专家论证以及内部讨论等,重点是研究论证是否构成价格垄断行为以及确定处理方案。

四是作出处理决定:对涉嫌垄断行为调查核实后,认为构成垄断行为的,依法作出处理决定并可以向社会公布。

宝马力压奥迪,吃到中国汽车反垄断第一罚单。8月13日,湖北省物价局通报了武汉市场4家宝马汽车经销4S店协商统一收取PDI检测费构成价格垄断协议的违法行为,对鄂宝、中达江宝、汉德宝、宝泽4家宝马汽车经销4S店分别处于93.79万元、34.16万元、19.72万元、15万元的行政处罚。

反垄断如何获证据?欧美风格的"突击检查"成重要手段

反垄断调查获得证据主要有三种方式:一是举报人提供的事实和证据;二是经营者为了获得减轻或者免除处罚,主动向执法机构报告达成协议的情况并提供相关证据;三是执法机构对被调查对象进行调查获取的证据。经营者实施垄断行为一般都比较隐蔽,如何获得证据并查实价格垄断行为是案件查处的关键。执法机构直接的调查,已成为各国反垄断的重要取证方式。

以下援引路透社对发改委突袭奔驰上海办事处的描述:8月4日午后,10名身穿西装或商务休闲装的男子造访了上海虹桥机场附近的梅赛德斯·奔驰华东销售办事处。一名了解情况的消息人士说:"当时工作人员刚开始新的一周,才吃过午饭,这些人就来了。他们丝毫没想到,之后的10个小时,这些人把办公室搜得乱七八糟,并向工作人员询问相关数据和信息。"文章称,欧美风格的"突击检查"已成为中国反垄断执法机构的重要手段,以便查找有助于反垄断或贪腐调查的证据。

反垄断是否针对外企?央企也被调查但遭强势反击

对中国反垄断执法是否针对性执法(针对外资企业或民营企业)的质疑,自从反垄断法颁布以来就一直不断。官方的口径是执法只从垄断行为出发,不管主体的性质如何。梳理发改委查处后公开的为数不多的案件可以发现,调查对象的确包括中资企业、地方企业、外资企业、中央企业等各种类型。例如,2013年,茅台五粮液罚了2.47亿。

但目前被官方公开的唯一一起针对央企的反垄断案件,是2011年由发改委反垄断局发起的电信联通反垄断案。这起国字头央企反垄断案却遭到被调查者的强势反击,其通过下属《中国邮电报》等媒体连续发起对发改委调查的质疑,也令这个案件至今尚未结案。

如何确定罚金?处以上一年度销售额1%-10%的罚款

在欧美,汽车业一直是反垄断监控重点区域。2010年,美国司法部开始对汽车零部件供应商的价格操纵案展开调查,目前仍在进行中,迄今为止已经有34家以上的汽车零部件供应商受罚,处罚金额超23亿美元。在中国,反垄断法规定对实施垄断行为的经营者可以处以上一年度销售额1%到10%的罚款,但同时规定了确定具体罚款数额考虑的因素,包括:违法行为的性质、程度和持续的时间等;对于减轻或者免除处罚,同样规定了条件是经营者主动报告达成垄断协议的情况并提供重要证据。

以即将对奥迪品牌的执法处罚来说,据权威人士介绍,从罚款的销售额计算范围看,小到涉案销售区域40多亿元的年收入,大到一汽大众中国去年在全国范围内3000亿元左右的收入,乘以1%或10%的处罚下限或上限比例,差别可达到800倍。这体现出罚款的差异化和地域化。

差异化:所谓处罚的差异化,比如在奶粉案中,积极响应、做出整改的企业被处于上一年度销售额3%以下的罚款,甚至免去罚款。2013年8月,合生元等6家乳粉生产企业因违反《反垄断法》限制竞争行为共被罚约6.7亿元。惠氏、贝因美、明治等3家企业因配合调查、提供重要证据,并积极主动整改被免除处罚。而不积极响应的企业则被处以上一年度销售额6%的罚款。在此次反垄断调查中,奔驰、路虎、奥迪等豪华品牌纷纷主动降价,此后奥迪更是承认垄断行为违法,表示愿意接受处罚。这些也被认为是向发改委主动示好,希望减轻处罚。

地域化:从发改委最新的消息可以发现,其对宝马、奥迪的惩罚很有可能会限制在湖北等被揭露的"案发地区",也就是说罚款的金额是按照相关地区分公司的销售额来计算的,而非全国总公司的销售额,如此一来,所谓的天价罚单便很可能不复存在。

2000年至今,全球天价罚单排在前十的都是由欧盟开出的,其中2013年12月,欧盟委员会针对花旗、德意志银行、巴克莱银行等6家投行的罚单是最高的,高达近人民币142亿元,这也是欧洲迄今为止针对反垄断开出的数额最大的一笔罚单。

执法过程是否透明?信息"可以"公开 涉案者坦白从宽

自首从宽、检举揭发者从宽,这是世界各国的反垄断法为涉案企业留下的一个窗口,被称为宽大处理机制,或宽恕制度。当初中国制定反垄断法的时候,就按照国外的经验引入了宽大处理机制,主要是为了降低那些较难发现且调查取证难度大的横向垄断行为的查处成本,节省调查取证时间。在美国、欧盟等国家和地区,反垄断执法的案例均例行公开,公众可以随时进行详细查询。

执法信息不透明,正是造成反垄断针对外企质疑的重要原因——中国的反垄断法并未强制执法机关对社会公开执法信息,而是“可以公开”。因为信息并不透明,自由裁量权是如何被使用的,外界无从得知。国家发改委制定并于2011年2月实施的《反价格垄断行政执法程序规定》则对宽大制度做了一定的延展:第一个主动报告达成价格垄断协议的有关情况并提供重要证据的,可以免除处罚。第二个坦白的,至少免除一半处罚。其他的坦白者,最多减免一半处罚。在奶粉反垄断调查案中,惠氏等三家企业因为主动向发改委"自首"并提供重要证据,被免除处罚。但谁是第一个自首的还是第二个?如果这些都不透明,就存在暗箱操作的可能性。

被调查者可以提起诉讼吗?在中国没有企业敢提出异议

值得一提的是,反垄断法规定了被调查者享有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等救济手段。在执法的每一个案件中,发改委都会与被调查的企业进行沟通。发改委查案后,会给出一个预先处罚通知书,企业收到之后,可以向执法机构提出申请听证,不申请的话就会收到正式的处罚通知书。

但在主管机构的强大气场中,几乎没有企业敢提出异议。中国发改委官员曾在一次会议上向通用电气和西门子等外企施压,要求他们坦白垄断行为,并警告不要聘请律师来对抗监管机构的指控。在中国,目前很难出现美国反垄断中,微软和反垄断机构直接对簿公堂的案例。

三部门在反垄断中负责什么?三家均有"政绩"压力

在中国,反垄断由三个部门分别负责,工商总局主要针对企业"不公平交易"行为,比如搭售、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发改委主要针对企业"涉及价格的垄断",包括横向垄断和纵向垄断;商务部针对的是企业"并购行为"。在立法之前,这三家各自在做一些和反垄断有关的工作。多位业界人士曾建议成立统一的反垄断机关,但三家都不会愿放弃自己的权力,最终不了了之。

尴尬:因为有三个执法机构,企业都不知道该向谁"自首"才算数。有时候一个案件既有价格的事情,又有非价格的事情,需要多方联动给出调查结果。

竞争压力:发改委自身也有"政绩"压力,还要锻炼调查队伍。在最近两年国家发改委将反垄断执法搞得风风火火,另外两家也都感到了压力。商务部反垄断执法渐渐低调,多年寂寂无声的工商总局,最近也取消了汽车经销商备案制度,为反垄断创造更加公平的环境。

反垄断有什么效果?车价不会大降 消费者难获实惠

反垄断处罚对于豪车价格合理回归、缩小中外价差有一定效果,但并不能起到决定性作用。从目前已经公布调价的进口品牌厂家来看,降价的也多是品牌下的旗舰车型,甚至是之前一直存在大幅加价行为的车型,这样的降价幅度对于大多数消费者来说意义不大。

看似有部分车型的零整比已经降到了国际通用的水平,降价的零部件如果仅仅是发动机、变速箱、某些电脑控制单元,但是针对普通消费者的基础保养易损配件并没有明显的降幅,因此这种降低零整比的降价策略基本不会降低消费者的日常使用成本。

如何防止垄断企业就范?对垄断行为应该零容忍

商务部反垄断局局长尚明曾在一次公开演讲中谈到他的感受,在国外反垄断法是一部深入人心的法律,即便是在饭桌上,凡说到价格联盟,企业都避之不及。要杜绝汽车行业的垄断,根本还在于构建起反垄断的新环境。这就要求,一方面,需要监管部门从上到下对垄断行为保持持续的监督力度,对垄断行为零容忍;另一方面,营造反垄断的新环境,消除制度漏洞,加快相关法规制度的完善进度。

当务之急,汽车反垄断应该先修改与《反垄断法》矛盾的相关规定,比如备受争议的《汽车品牌销售管理办法》。《办法》规定无论进口整车、合资品牌还是本土品牌汽车,将设立和控制经销网络的权利赋予汽车制造商及其总经销商。汽车供应商全面控制了由4S店承担高额成本建立的经销网络。经销商要想成为某一品牌的"代理商",就一定要符合厂家所定条件。由于两者之间存在明显矛盾,导致有关部门调查取证难、处罚也难。

在一个市场尚未成熟的地方,如何嫁接一部市场经济的"最高规矩"?在中国实施第6个年头的反垄断法,遭遇的正是这种尴尬现实。如何面对强势央企,才是中国反垄断的真正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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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止时间:2014-08-06 至 2014-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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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华车纷纷降价就是反垄断吗? 编辑:章炜  2014-08-14 分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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