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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塔纳”将打击乐变成了交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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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对象:蒋同菊

蒋同菊,1937年生于上海,毕业于天津机器制造学校。1957年加入原上海交电汽车装修厂,1981年任上海汽车制造厂技术厂长,1985年升任上海汽车制造厂党委书记兼纪委书记。1993年,大众兼并上海汽车制造厂后,任上海大众党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1997年,从上海大众退休。

网易汽车:桑塔纳作为我国第一次引进国外流水线生产的轿车,是在一个什么样的背景下诞生的?

蒋同菊:1978年,一批日本人来上海汽车厂参观,他们吃惊地说,这是他们爷爷辈的生产方式,陪同人都感到尴尬。“其实这种落后我们心里都明白。”蒋同菊说,用绳子和板凳腿组装轿车几乎与手工生产没有多大的区别。当时走进车间,就能听到一片“打击乐”的声响,时光会倒流到作坊式的生产时代。

1978年11月,国家组织机械工业代表团对欧洲机械工业进行全面考察,代表团团长是周子建,时任机械工业部部长;代表团秘书长是江泽民,时任外事局局长。最初轿车选型时,担任原上海拖拉机汽车联营公司总经理的仇克就曾和美国通用、法国雷诺雪铁龙、日本日产等一些汽车厂家接触过。但这些厂家认为,在当时条件下,中国要搞汽车工业,尤其是搞轿车工业,条件还不成熟。

网易汽车:当时为什么会选用帕萨特B2车型,这其中有哪些原因?

蒋同菊:因为这款车型是德国大众正在研制、还没有上市的一款中级轿车。当时我们提出了两条选型原则:一是中级轿车,而且是具有现代技术水平的中级轿车;二是这个车适用范围宽,既可作公务用车、商务用车,还可用作出租车。德国大众按照我们的要求提供了桑塔纳。他们在1982年推出了这款车,1983年我们就在国内组装,当年组装100辆,这应该说是紧跟世界先进水平。

网易汽车:能不能给我们讲讲当时引进之初的故事?

蒋同菊:1980年国家开始进行经济调整,提出了新的经济方针。我们这个项目年产15万辆,国家计委透露消息说,项目太大可能要下马。德国大众本来计划在1980年下半年派20多人的代表团来华对项目进行可行性分析。后来他们发来电传,说要取消这次代表团访华。因为德国大众发生了经济困难,15万辆项目投资太大,董事会开会讨论建议取消这个项目。按照规划,整个项目投资近20亿马克。

还有当时国内对于我们的合作也有很多反对的声音,一些人认为,在中国搞轿车,是文化大革命的余毒,因为轿车都是给官员坐的,给老爷坐的,不是群众所需。同时,行业内有些同行也极力反对,他们认为“大厂搞小车,小厂搞大车”是惯例,意思是按照世界搞汽车的规律,大货车技术要求较低,应该由小厂干,要搞技术含量高的轿车,就要拿到大厂去搞,而不是在上海搞。

所以到后来我们只能根据形势采取相应对策。首先,我们到处去做解释工作,强调搞汽车工业,一定要从长远着眼,主要目的就是化解认识上的误区。我们说,今天国家不需要轿车,明天就可能需要,或者今天需要得少,明天可能就需要得多,因此这个轿车一定要搞,哪怕打个基础也要搞其次,我们把这个项目从15万辆调整到3万辆的能力,2万辆的产量,这样德国人投资减少,大家负担都比较小。

网易汽车:桑塔纳是如何做到在最短时间内就完成将近90%以上的国产化率的?

蒋同菊:在当时我们做了比较详细的研究,这也是整个合作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德国人认为引进后应该国产化,而且还愿意帮助我们把零部件搞上去。在谈判中,德国专家到中国零部件厂参观,看我们运作得如何,同时,我们的专家也到德国零部件厂参观。然后根据零部件的难易程度,我们谈了一个长达7年的零部件国产化计划表。这是一个很详细的计划表:第一年哪几款产品国产化,国产化率达到多少;第二年哪几个零部件国产化,国产化率又是多少,这样一直到第七年,国产化率要达到90%以上。

上海大众项目正式上马后,这个计划表就成为合同的一个附件。之所以要这样做是因为零部件有简单的也有复杂的,前者很快就能国产化,后者需要较长时间。德国人说:“这样吧,我们讲好,如果哪个零部件达到了国产化要求,哪个零部件就不用再进口了,你们可以自己生产。”因此,每个达到国产化要求的零部件就能很快投产,这样零部件厂的积极性也很高。

网易汽车:必竟这样的合作在全国你们是第一家,在当时是如何来分配合资后的利润?

蒋同菊:其实真正合同的谈判是从1983年到1984年8月份,时间用了一年零八个月,重点是谈合同、章程、技术转让协议,以及十多个副件。确定正式合同前我们先做了可行性分析。第一步我们自己做,做完后向上海市政府和国家汇报,国家原则同意后再跟德国人逐条讨论;第二步核心的可行性分析由双方共同讨论确定。在分配最后的利益上经过不断的上报、讨论,与德方协商将原来德国人要求的利润从18%至20%调整到15%至20%。签约时,在中方50%股比中,上汽25%,中国银行15%,中汽总公司10%。现在其他两家的股权被上汽收购。但是谁也没想到,当初出资几千万元,最后却赚了10多亿元。

网易汽车:桑塔纳后来的改款车型都是通过什么方式确定的,设计者都是中方吗?

蒋同菊:由于我们自己当时的研发能力很低,在技术上基本上是依赖德国人。所以,在工艺上、质量上都以他们的标准为前提。但随着彼此越来越密切的合作,渐渐的上海大众也派出技术人员去德国进修,学习他们的生产技术与管理办法。据我回忆,桑塔纳2000的改款还是德方全程参与,而到了3000型就完全已经依靠,我们自己的力量了。

网易汽车:您认为桑塔纳可以一直屹立中国车市几十年,它能获得成功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蒋同菊:桑塔纳由于采用了德国大众的技术,德国汽车扎实、经久耐用的特性,也在桑塔纳的身上得以充分体现。桑塔纳这款车型在这二十多年来一直给消费者故障少,质量稳定的感觉。而且由于上海大众是第一家中外合资的轿车企业,在国内建立了最广泛的维修站,维修方便且费用低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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