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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吃螃蟹搞合资 赵乃林回忆吉普诞生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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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乃林向网易汽车讲述切诺基诞生故事

1985年9月26号,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披着大红花的三辆切诺基轿车缓缓开下生产线,北京吉普公司第一辆切诺基提了前五天出现在人们面前。这是中国第一辆合资生产的车辆,也代表了中国汽车合资史的开端。

回忆起北京吉普公司的成立、第一辆国产切诺基的诞生,时任副总经理(代总经理)赵乃林先生颇有感触,他向网易汽车讲述了第一辆国产切诺基的诞生过程。

网易汽车:合资前的背景是怎样的?

赵乃林:当时整个中国汽车业都存在两个问题,我们也不例外。第一,产品品种单一。“二十年一贯制”,产品在国际市场上缺乏竞争力,在产品开发和制造技术方面也要比世界先进水平落后三十多年。其次,缺乏资金。按照当时计划经济体制下国家对国有企业实行的政策,企业自身可用于技术改造的资金少之又少。而作为投资主体的国家,由于“十年动乱”的影响,也拿不出大量资金用于企业的技术改造,造成企业装备、基础设施陈旧落后,很多设备都“超期服役”,甚至影响到正常生产。

那时候我们的产品是北京212轻型越野车,国内也没有竞争对手,而且我们也缺乏资金研发新的车型,陆陆续续便生产了20多年。

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确立了改革开放的主题。北京汽车人的眼界一下子开阔起来,我们已经想到与国外的合作,但是缺乏经验,都在摸索,谁都不敢迈出第一步。

赵乃林与大切诺基

网易汽车:北汽是如何走出合资第一步的呢?

赵乃林:沈坚白是美国友升国际公司总经理,也是先进文化的讲师。他常常回国宣传国外的先进理念。借着改革开发的春风,他更是常回国讲学。在一次讲学中,他讲到技术引进讲到合资。而当时在底下听讲的第一机械工业部(简称一机部)饶斌对此十分感兴趣。他们便一起展开话题聊了起来。而沈坚白也感觉饶斌是个人物,于是便提出了合资等等方面的构思。

1979年1月16日,经沈坚白介绍,北京汽车厂同美国汽车就合资经营等问题进行了初次接触。1979年2月2日,由当时的上级主管部门第一机械部和北京市政府提出了“关于北京汽车制造厂和美国汽车公司合资经营吉普车公司”的报告。1979年3月3日,国务院副总理余秋里和李先念、耿飚、王任重、谷牧、康世恩等6位中央领导通知批复“原则同意”。1979年10月,北京汽车工业公司成立商务谈判组,同美国汽车公司开始进行合资谈判。(据《北京吉普20年》)

网易汽车:为什么会选美国汽车公司(AMC)进行合资呢?

赵乃林:当时美国的汽车公司不少,按照销量排名来说,第一是通用,第二是福特,第三是克莱斯勒,第四才到AMC(美国汽车公司)。而AMC则是靠搞吉普车发家的,是JEEP的发源地。由于二战时期成为美军军车的提供商,曾经辉煌一时。不过二战过后,军车的订货量日渐减少,依靠吉普车运营的AMC陷入了经营困境困境,也正在谋求国外市场的发展机会。就销量来说,虽然它排在第四位,但是与第三位间存在较大的差距。

另外一方面,当时的北京汽车在国内也仅排在第三位,与处于第一第二的长春和上海有较大的差距。而且北京汽车也是当时国内轻型越野车的最大生产厂家。就这一看,两家就是门当户对。而且AMC虽说产量与通用福特等相差较远,但是对于中国市场来说,也已经是天文数字。而且他们的技术比我们的要先进很多,而且答应技术上面的转让交流(当时寻找的合资伙伴还有很多,不过都因为技术转让等关键问题而没有进行合作)所以我们也看好这位合作伙伴。

两方都有合作的意向,又经过沈坚白的一牵线,可以这样比喻,AMC在门外等待,改革开发大门才打开一点,他们就进来了。


1983年5月5日,北京吉普汽车有限公司合资经营总合同签字仪式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

网易汽车:谈判过程是怎样的呢?请赵老给我们讲讲。

赵乃林:谈判过程可谓漫长。从1979年10月起,北京汽车工业总公司就成立了商务谈判组,开始和美国汽车公司AMC进行谈判。

这是我们第一次谈合资,之前没有经验,而且刚经历了文化大革命,左的影响还在,大家都非常谨慎。而美国方面对中国也不了解,而且打过朝鲜战争、打过越南战争,他们也怕我们。另外一方面,他们是市场经济而我们是计划经济,大家都彼此都不算透彻了解,这也使得谈判更难进行。

最开始的第一个星期,大家只是进行先期接触。我们由于缺乏经验,也怕上美国人的当,所以采取了十分谨慎的谈判形式:由美方谈方案,然后我们再提问题,再将所谈内容向政府相关部门汇报,如果得到不同的意见,唯有重谈。

虽然合资的路显得十分模糊,但是我们都十分坚定地走下去。AMC方面,依靠单一的越野车生产,市场份额在不断减小,继续开拓市场。而北汽方面,技术亟待升级,而且在背后,有北京市委书记段君毅和一机部部长饶斌的支持。

在双方进行了两次会谈后,中方的专家团接受了美国提出的访问邀请,到美国底特律AMC工厂参观。表面上是我们的一次摸底,实际上却更像美方的一次实力展示。我们参观了AMC的总部、技术中心、制造厂、装配厂以及包括试验、销售和广告部门在内的全套机构,大大开扩了眼界。这次访问,无疑又拉近了双方的距离。

在谈判过程中,我们派人访美三次,而美人派人访华的次数高达18次,双方在许多问题上都要经过长时间拉锯式的争论。而这其中最难的就是技术入股问题。

对于看不着的汽车技术,我们很难估计其价值。我们按照注册资本的比例确定美国汽车公司的专利技术和工业产权价值8百万美金,对于我们已经是一个很高很高的价格,但是美方却并不情愿。后来知道,是法国雷诺并不情愿以800万的低价转让技术(AMC曾与法国雷诺达成合作协议,雷诺是AMC的最大股东,雷诺在车型开发上花了大价钱。)再次遇阻的谈判牵动了中美两国政治高层。当时的国务院副总理耿飙访美时,美国总统还特意询问合资谈判情况。

最后一次谈判是1983年2月。中国代表团由时任中国汽车工业公司总工程师的陈祖涛率领,一行12人来到AMC总部底特律。在准备草签合同前,美方还在召开紧急董事会。最后关头,得力于美方的支持(它们十分看重市场)我们才把合同签订下来。

1984年1月15日,北京吉普汽车有限公司作为独立法人正式开业并举行了隆重的开业仪式

网易汽车:1983年5月5日,北京吉普汽车有限公司合资经营总合同签字仪式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1984年1月15日,北京吉普汽车有限公司作为独立法人正式开业并举行了隆重的开业仪式。上午9时许,由陈慕华女士上台为她自己题写的“北京吉普汽车有限公司”匾额揭幕,宣告了中国汽车工业第一家中外合资企业的诞生。那么第一款车型是如何选择的呢?

1985年9月26日,改革开发以来我国引进生产的第一款车型BJ2021切诺基汽车驶下生产线

赵乃林:谈判初期决定的CJ系列车型,但是经过了四年半的谈判,临近生产时CJ已将近成了被淘汰的车型。在去美国考察时,我们见到了尚未投产的XJ车型,也就是切诺基。

见到这款车的时候我们眼前一亮,因为在当时来说,这款车无论是技术还是设计都算得上是世界一流,它也被成为吉普皇冠上一颗明珠。AMC的市场调研更是也表明紧凑型SUV是未来的发展趋势。这辆与雷诺工程师合作完成的作品除了有基础的越野性能外,还有很高的舒适性能。当我们提出生产此车型时,美方十分犹豫。他们置疑我们的能力,另外,雷诺方面也极度反对,因为他们并不情愿化了数亿美元进开发的新车型被800万卖走。

美方也派代表团来国内考察。由于改革开发才刚开始,国内汽车工业仍处于60年代的水平,技术也是来自苏联。由于新车型的生产对生产技术以及配套厂的要求太高太高,短时间内达到水平是不可能。几经商榷,终于在1984年10月确立了产品发展方针:引进切诺基XJ车型,以CKD组装为起点,逐步实现国产化;并熟悉、掌握美国汽车公司的新技术,最后达到开发本公司新产品的目的。


1985年9月26日,改革开发以来我国引进生产的第一款车型BJ2021切诺基汽车驶下生产线,国务委员陈慕华为新车投产剪彩。

网易汽车:据说第一批切诺基八个月便生产出来了?

赵乃林:由于政府部门对合资厂的期望,他们要求第一辆吉普切诺基要在1985年10月1日之前下线,以为国庆献礼。

当时正处于最热的三伏天,我们规定工人上班必须穿着工作服。工人们在如此天气之下,基本上都是汗流浃背,常常需要把工作服到更衣室挤挤水再穿上。后来美方专家来了,带头光起膀子、穿着裤衩,一条毛巾放在脖子上干活。他这么一干,我们大家也都跟着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当时美国规定的加班费很高,而我们的资金却十分紧张。我们中方工人做了一个决定,我们不要加班费加班。美方听说,也主动放弃加班费参与到加班队伍中来。

1985年9月26号,北京吉普公司第一批切诺基提前五天下线,创造了美国境外切诺基生产的奇迹,1987年,北京市政府将这辆具有历史意义的切诺基赠送给当时华盛顿市长马利恩.巴利先生。而后来这辆车也参加了美国建国二百周年大庆游行,之后藏于华盛顿博物馆。

中美工人研究讨论切诺基装配技术

网易汽车:切诺基国产后,在国内大受欢迎,但是也据说发生了“吉普风波”,具体是怎样的呢?

赵乃林:切诺基一出马上就热销国内。由于国产化很低,一般都是散件进口组装,由于当年进口过多,消耗了外汇储备,中国政府有关部门明令严格控制进口。有一次,当时美方已经将1008辆份散件运至码头,准备装船。在国家的严格控制之下,我们拿不到进口许可证,没有进口许可证银行就不发付款信用证,而没有这张保证“货到付款”的信用证美方不会发货装船。

由于时间的耽误,美方迫不得已为这些货物租一个临时仓库保存。而我们这边生产线也因为没有配件而迫不得已停工。美方当时派人过来解决问题,但是同样没有得到重视,并没有解决问题。美国人回去后单方面提出“三停一撤”(停止资本投入、停止技术转让、停止技术培训)。这也被一些西方媒体拿来做文章。

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最开始合资企业就是个孤岛,没有人关心你这些事儿,后来才陆续有一些相关政策慢慢出台。

后来北京市针对我们出了个政策,在外汇局的监管下,可以在合资企业之间交流外汇。比如说长城饭店,收的都是外币,但他们买菜发工资都要用人民币,所以每个月都要用外币兑换人民币。我这里是需要美元,我们之间就可以互相兑换。而其他企业购车,我们也会收取一部分的外汇券,以此来缓解我们的外汇压力。

北京吉普第50万辆汽车开下生产线

网易汽车:1995年的时候切诺基达到了巅峰时期。

赵乃林:对的。从1984年公司成立一来,北京吉普一直以高速发展。1995年北京吉普达到了第一个高峰,当年产量达到了82000多辆。而这其中包含两万辆的切诺基。6万多辆是2020。而2020则是由原来的BJ212改进而成。消化吸收国外的技术以后,把切诺基的很多技术给转到2020车上,更高技术含量的2020热销一时。那年纯利润是3.5亿。

不过北京吉普由于产品结构单一,而且引进产品并不够及时,销量一路下滑。总的来说,北京吉普起到的是一个修路者的角色,在此以后,相继是广州标致、上海大众的对外合资,他们也从我们这里取得不少经验。我一直认为,我们合资的路肯定是走对了的,但在合资进行到一定阶段以后,我们必须要加强自主开发、自主品牌,这方面问题解决不好,将会影响我们汽车产业最终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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