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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书林:政府部门缺乏协作致新能源政策支持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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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易汽车1月12日报道 目前,朝气蓬勃的新能源汽车产业有陷入全国性盲目之嫌。

为了上马这个朝阳产业,各地政府和各个车企纷纷投入巨资进行建设。但是,它们所投资的项目,却多是技术难度低,节能效果不强的技术。

按道理,对于新兴产业,政府应该出台一系列的,成体系的政策进行指引和扶持。从美国政府支持可插电式电动车技术,日本政府支持混合动力技术等等范例,都可以得到例证。但中国到目前,尚没有出台成体系的政策,为车企和地方政府指出适合中国的新能源汽车技术路线,并进行具体的扶持。甚至,业内连什么样的技术算作新能源汽车都不清楚。

如此,这极有可能在未来造成巨大的投资浪费,并丧失形成合力进行突破的良机。

去年,在中国汽车产业国际发展论坛上,各新能源汽车产业相关部委对此领域发出了不一样的看法和思路。因此,业内人士开始怀疑,是否政府内部亦对新能源产业没有形成统一观点,并因此无法捏合,推出系统政策进行明确、指引和扶持?

由此,网易汽车邀请资深汽车业专家张书林进行专访。作为前机械工业部汽车工业司副司长、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常务副理事长兼秘书长的张书林,现在是中国汽车工程学会、中国汽车技术研究中心主任顾问,是《汽车产业调整和振兴规划》起草小组成员。

 

新能源汽车业陷入三方面的“过热”

网易汽车:发改委某领导曾称,新能源汽车领域有过热的迹象,您怎么看?

张书林:首先应该说明的是,我本身没有听说过发改委哪个领导直接说新能源汽车产业过热。新能源汽车产业属于新兴产业,还没有成形,因此不存在过热的问题。不过,目前我建议行业内外关注新能源汽车产业的三种现象。

第一种现象是,单纯强调新能源的发展,忽略对传统燃油汽车节能技术的关注。我们跟发改委共同做过一个研究,结果预测到2020年,我们的汽车保有量大概是1.4到1.5亿辆,燃油消耗大概要3亿吨左右。如果车用燃油消耗占我们石油总供给的55%即1.75亿吨,那就会产生1.24亿吨左右的缺口。如果要使汽车保有量持续发展到2020年,我们就要主动解决这1.24亿吨的缺口。

经过我们的研究,对解决这个缺口的几个比较可行的途径做了预测,结果是要靠三条路:一是靠节能,二是靠替代燃料,三是靠新能源汽车。

实际上,在这里面的比重,传统汽车节能技术要解决60%以上的燃油缺口;替代燃料只能解决20%左右,剩下的才是新能源汽车要解决的量,大概只有10%左右。

网易汽车:这个比率的分配,是按照什么原则来分配的?

张书林:这60%、20%、10%的比率不是我们人为分配的,而是根据我们的技术基础,和到那个时候产业发展的情况,还有我们节能潜力挖掘的深度来预测的。

网易汽车:中国在传统燃油汽车节能方面的挖掘潜力有多大?

张书林:我们的节能潜力是非常大的,国外的节能潜力没有我们大,因为他们的技术比我们先进,我们的节能技术落后很多,所以我们的节能潜力就比较大。

从这个角度来看,如果单纯强调新能源的发展,忽略了传统汽车节油技术的进步,这是不对的。这是现在值得注意的一个现象。

网易汽车:其它两个现象呢?

张书林:第二个就是在没有弄清楚新能源汽车的实质内容,和我们国家对新能源车的实际需要的前提之下,某些地方和企业就开盲目地行动,比如建工业园、招商引资、引进技术等等,来发展他们理解下的新能源汽车。

第三个现象是,某些人或地区政府认为,搞新能源汽车可以跨越整车生产准入的门槛,走捷径进入汽车行业。这种理解是不对的,实际上新能源汽车仍然有很高的技术门槛的,并不是很简单的事,不像有些人理解的,好像电瓶车也可以作为新能源汽车。

我们说的新能源汽车,是可以替代现有、传统的乘用车和商用车的汽车。所以说它仍然是有很高的技术门槛。如果没有传统汽车的生产和产品研发经验,而去生产一款能够让消费者满意、让消费者接受,而且要符合国家各项安全标准的新能源汽车,是不可能的。

如果要说过热的话,应该考虑到这三个方面是过热的主要内容。

 

为应对金融危机和奠定未来竞争优势而发展新能源

网易汽车:既然节能在现在来说如此重要,为什么我们现在要大力地提新能源汽车呢?

张书林:每当遇到能源和环境问题出现突出矛盾时,世界各国都会想起新能源汽车。如果不算现在这次的话,到目前为止一共出现过三次新能源汽车的高潮。

第一次是1973年因中东战争而爆发的石油危机,这使得各国都提出要发展新能源,替代石油。

第二次是上世纪90年代后,排放法规逐步严格。在排放法规的驱动之下,大家应环保的要求,开始关注新能源汽车。

第三次是2005年的时候,全球提出交通能源转型,大家开始热衷于开发新能源汽车。所以包括丰田在内的这些公司,逐步推出替代传统能源的一些新能源方案。

而现在这次,就是2008年后,各国又把新能源汽车作为应对金融危机,和解决能源环保问题的一个战略措施,重新提了出来。

中国也不例外,我们根据国情,把新能源汽车作为应对金融危机、调整产业结构的重点措施,列入到调整规划里的。目的是为我们汽车产业今后在国际竞争方面拥有优势奠定基础。

所以提出发展新能源汽车,这是为了应对国际经济危机,也是为了应对我们的结构调整,是符合世界潮流的一个战略选择。

预计在不久的将来,新能源汽车的产品要成为市场竞争的焦点产品之一。所以我们这次才把新能源汽车提到日程上来。

 

选择新能源技术路线应遵循三原则

网易汽车:现在,似乎对于新能源车定义,业内还没有形成统一的共识?

张书林:其实,世界上除了中国之外,没有新能源汽车这个说法,而只有“下一代汽车”的说法,因此大家的理解也都不一样,包括新能源汽车的技术内容、产品内容和技术路线也都不同,这是很自然的。

但是我们国家现在已经把新能源汽车列入到新兴产业的高度了,在这个时候这个概念必须要明确,技术路线必须要清楚,这样才能引导和规范产业的形成跟发展。

大家对新能源汽车有不同的理解,这也是很自然的。但是我想这个事情可以明确一些原则。关于新能源汽车确定的原则,我想应该有三个:

第一个原则应该是适合国情,有资源优势跟市场基础。这是首先应该确定的。

第二个就是有比较好的产业基础,有利于自主发展。或者说是有比较好的技术基础,有利于自主发展。

第三个原则是我们选择的技术路径,应该是技术相对简单,能够用最省的投资、最快的时间形成自主品牌的国际竞争优势。

这三点应该作为我们确定新能源汽车概念的一个主要原则。如果根据这个原则来确定,那么大家就很好取得一致性的意见了。

近中期推节能 远期推强混和纯电动

网易汽车:那具体来说,应该如何定义新能源汽车?而怎样的技术路线才是适合中国的呢?

张书林:我认为,新能源汽车的定义应该是采用新型动力系统的汽车。目前是指,具有电动动力系统的汽车,而且电池动力系统在整部车的驱动系统中比重比较大,可以部分或全部从电网获取能源。

我们想把Plug-in混合动力汽车和纯电动汽车作为我们当前新能源汽车的主要产品。当然,也包括将来的燃料电池汽车,但从它的可靠性和成本来说,目前还不具备在当前来发展。

网易汽车:新能源汽车不包括除插电式混合动力之外的中混等混合动力模式,和替代燃料?

张书林:是的,除插电式混合动力之外的混合动力模式,一方面是被某些国外车企垄断优势,如果走这条路,将面临被控制的局面,一方面,像弱混这样的模式,则是节能效果不明显。而替代燃料技术,使用的依然是传统燃油汽车的驱动系统。这样划分,有利于通过后续政策的制定,扶持适合中国的技术路线的发展。

网易汽车:那节能技术和插电式混合动力、纯电动技术之间的关系又是如何的呢?

张书林:目前有三条新能源发展路径供选择。一是从传统燃油技术到插电式混合动力,再到纯电动;二是从传统燃油技术到混合动力,再到纯电动;三是从传统燃油技术直接到纯电动。这三条路径的代表分别是美国、日本和欧洲。

对中国而言,更适合的路径是第一条。由于中国在传统燃油技术的落后,通过改造达到的节油效果是最大的,

 

各相关部门缺乏协同导致新能源政策实施不力

网易汽车:但在政府各部门推出的新能源汽车支持政策之间,似乎没有形成统一的思路,有观点认为,这似乎和各相关部门之间分工不明确有关,您如何看这个问题?

张书林:第一,到现在,发展新能源汽车产业所需要的重要发展政策,比如明确节能跟新能源关系的政策,还没有发布。不能因为发展新能源汽车而忽视了节能技术的发展,这个是首先要明确的。

第二个要明确新能源汽车的概念跟技术路径。如果这个概念和技术路径不明确,各个部门按照自己的理解去做工作,就会分散力量,造成一部分投资、人力物力的浪费,也不能够有效的促进新能源汽车的发展。所以这个概念和技术路径必须明确。

第三个,新能源汽车发展的政策和规划必须要抓紧制定。

在现在新能源被炒得如此热的情况下,这些问题到目前为止,没有看到有一个比较权威的政府部门发布政策。应该说,政府是负有直接责任的。

网易汽车:您认为,政府在哪些方面的不足,导致了这样的局面?

张书林:根据我的观察,现在各个有关部门,还没有形成统一的合力,而是 “各自为战”,缺乏长远眼光,急功近利。主要有这么几个表现:

第一,缺乏互相之间商讨的机制。对一件工作争抢先机,自己干自己的,不商量。

第二,各个部门不能很好的配合,使一些政策不能及时出台。刚才我也说了,现在有很多急需解决的一些文件,要在行业内赶紧公布,引导大家有一个正确的方向。但是这些文件并不是没有成形,我们作为技术支撑部门,在这方面做了比较多的工作了,我们觉得这些文件已经比较成形了,但却迟迟公布不出去,这就是各个部门不能很好的配合,大家不能一起商量,或者有一些办事拖拉导致的。

第三,有些部门没有按照自己的职能开展工作,它不是不作为,而是为了追求本部门的业绩而超作为,结果不切实际,适得其反。

这三种表现我认为都是实实在在的,因为都是我观察到的。

我觉得,这些问题还是应该明确的指出来,希望那个能够促使各部门很快地团结合作、协调一致。这个协调是很有必要的,在没有一个统一的新能源汽车概念和发展思路,没有一个分工协作的推进方案之前,各个部门都在自己开展一些工作,不客气的说,是有一定的盲目性和不可操作性的。

 

发改委、工信部和科技部应明确分工

网易汽车:您觉得,各个政府部门之间应该怎样协调?

张书林:对新能源汽车产业,应该在各个政府有关部门之间建立一个统筹协调机制。

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新能源汽车产业的建立和发展是一个很复杂的系统工程,它涉及到发展理念、思路的统一,涉及到发展政策的制定,涉及到技术攻关、自主研发的方向和促进,还涉及到产业各种标准体系、管理体系、检测机构、基础设施、配套网络的建立,也涉及到回收再利用等服务体系的建立,还会涉及到各类市场导入期的支持政策、消费政策和产业保护政策的制定。

对于一个新兴产业而言,它是需要成套的政策系统来促进发展,因此这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工程,按照我们国家当前的体制,绝非一个部门可以单独操作。应该是各个有关部门在统一发展思路和目标之下,同心协力、互相配合,按照各自的职能合理的分工负责,才能完成这个系统工程。

既然是新兴产业,那在整个发展过程当中,不能沿用原来我们的那套政策系统来进行政策扶持。而且国家给予一定程度的保护,也符合国际贸易规则,因为这是一个新兴产业。

我们国家政府的各个部门,应该把这些作为我们共同的责任,按照各自的职能合理分工,分别牵头,其他的部门要支持、配合这些工作。这样工作就能做好。

比如,涉及到新兴产业发展的一些综合性的政策、规划,以及关键的一些扶持、保护政策的执行,应该由一个具有综合和协调职能的部门来负责、牵头,比如发改委就具有这种综合和协调的职能。

而涉及到科研开发、攻关项目试点的工作,则适合科技部来牵头。

关于产品准入、相关标准的制定、相关基础设施的建设、推进产业化的工作,则由工信部来操作比较合适。

把这个问题解决以后,整个建立一个统筹协调机制,我们就能够比较快的促进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

张书林简历:

张书林,研究员级高级工程师。1965年毕业于清华大学,有十余年汽车企业工程师和二十余年汽车行业管理的工作业绩与经验,曾任国家机械工业部(国家机械工业局)汽车司副司长,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常务副理事长兼秘书长等职。现任中国汽车工程学会、中国汽车技术研究中心主任顾问,国家发改委、科技部特聘汽车工业专家。

上世纪80年代末开始参与、主持中国汽车工业历次发展规划的制定工作,并主管国家重点项目的建设;参加了1994年和2004年两个中国汽车产业发展政策的制定。近期受国家发改委委托,主持并完成了“中国汽车产业调整和振兴规划”的起草。目前,正主持“节能和新能源汽车技术政策”、“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政策”的研究和起草工作。是迄今为止见证了中国汽车工业发展与变迁,具有相当造诣和威望的资深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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